给你最糟糕的吻

你最可爱

【勋兴】睡美人 1

cp勋兴

就是之前那个勋兴点梗,甜。



睡美人

 

 

0

 

 

早在与喷火巨龙的战斗中,王子就遗失了蚀刻族徽的盾牌与左肩甲,那个帮他引开巨龙的少年此刻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抓着他胸前残破的丝绒缎带,露出布面铁甲表面的鎏金花纹——赫拉克勒斯身披尼密阿巨狮皮大战九头蛇海德拉,少年的血抹到赫拉克勒斯永远定格的英勇身姿上,他想王子这幅铠甲的主题大概就是赫拉克勒斯的十二项不可能任务吧。

王子看着臂弯里面无血色的少年,发出悲伤的低吼,眼泪划过沾满血污的脸颊,变得浑浊。

少年从神话故事中回过神来,抬起颤抖的手指为王子抹去眼泪,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说:“救救我。”

“城堡里肯定有沉睡的医生,等我唤醒公主,解除魔咒,我一定带着医生回来。”

“不不,城堡里……还来得及,你带着我去森林外面。”少年说,“求求你了。”

王子抬头,被荆棘覆盖的城堡已经近在眼前了,在阴云密布的天幕下发出沉默的邀请,胜利的果实唾手可得,他走了那么远,他不能再最后关头又回到起点。

“对不起。”王子低头,阳光冲不破翻滚的稠云,他从来磊落的脸上染上第一丝阴霾。

“我会死的。”

“等我。”

少年的手落下,如同秋天里最后一片落叶,又似回光返照,他推王子,觉得自己被那副精美坚硬的铠甲硌得浑身都疼,“那你走吧,你快走吧。”

王子一步三回头地跑向城堡,对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下来的吊桥失去了应有的疑心,暴雨骤降,冲净王子手中的宝剑,冰冷剑刃反射电光。

少年躺在树下,闭上眼,雨水带走他身上的血渍,血水渗入树根盘桓的泥土中,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直至呼啸的雷鸣中夹杂了第一声男人的尖叫,少年睁开眼睛,对着城堡方向直起身子来,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求救破碎在雷雨声中。

眼睫不堪雨水的重负般低垂,少年轻轻地说:“我原谅你了。”

铠甲雕纹会削弱金属强度,不该对臭美的王子抱希望的,被阳光和下午茶泡大的贵族是英雄故事看多了吧,偏偏来这里送命,少年叹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望一眼高耸的城堡,转身步入森林。

 

 

1

 

 

 

“世勋啊,面粉涨价了,一只兔子现在只能换五根面包。”

“哈?你赶紧把这句话收回去,一只兔子可以卖十五个铜币,你一根面包卖两个铜币。”吴世勋挥舞了一下拳头,“你不要看我穷,上过学的。”

面包房老板下意识抬手挡,没感觉到猎人的拳头落下,睁眼只见吴世勋顺势往柜台上一靠,皮革护臂蹭上一层薄面粉,他拍拍手臂,掰着手指头,念叨说:“两个铜币一根面包,”发觉手指头不够多,便皱着眉头用手指在柜台上划了十五条竖道,两两圈在一起,计算自己应得多少面包。

老板无奈,说:“面粉涨价了,所以面包涨价了,现在面包棍三个铜币一根。”

吴世勋抬头,一脸“我算这么辛苦你不早讲”。

老板六岁的千金站在爸爸身边,抱着小白兔泫然欲泣,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个子还没有柜台高,老板把兔子放她怀中叫她拿去给妈妈做肉汤。

“爸爸,我们可以不吃兔兔吗?”

老板面露难色。

吴世勋倒是大方,解释清楚了那他也理解,大家都不容易,五根就五根吧,他拍拍老板的肩膀。

“这是肉兔,会长的,能养这么大,” 吴世勋比划,“多养一阵再宰也好,平常喂点干草就行,就是拉屎特臭。”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吴世勋,吴世勋想着听不懂吧,露出自认迷人的笑容回看小姑娘,还想弯腰揉小姑娘跟兔子似的毛绒绒的头顶。

小姑娘才是上过学的那个,哇地哭出声来,抱着小白兔跑掉。

吴世勋的手章僵在半空中,想是拉屎特臭那部分太直接了吗?他瘪瘪嘴,接过老板包好的面包棍,说:“你女儿蛮聪明的嘛。”

“我女儿你不要惦记哦。不过我倒是有个表妹……”

“我知道,就这儿往东走那家裁缝店的女儿。”

“对的。”

“算命的跟我说了,我是要娶公主的人。”

“啊啾!”

老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把柜台上的面粉吹出一个弧形,看起来像是个滑稽的笑脸,他揉揉鼻子指着桌面,说:“面粉都在笑你。”

吴世勋护着自己的面包,嫌弃地说:“口水都喷到面包上了。”

“你就是长得帅一点,再帅也娶不到公主的,娶公主要有城堡的,要有很长很长的姓氏,或者有很多很多的钱。我年轻时也很帅的,娶到面包房的女儿是我的福气了,你能娶到我表妹继承裁缝店也是你的福气。”

“好好好,我这就拿五根面包去下聘了。”

吴世勋挥挥手离开面包房,把老板半劝半骂的唠叨抛在身后。

回家的路上路过广场,吴世勋站着发会儿呆,捏一点碎面包喂鸽子,远处是罗姆人的马戏团,他看着远处的热闹,觉得自己真的特别像是小画书里面那种草根英雄。

整理总结草根英雄所需条件有三。

从一个幸福童年开始——不富贵但是温饱没问题,吴世勋也会抓着爸爸的衣角问为什么蛇会跳舞,老虎会钻火圈,吉普赛人是不是可以说动物的语言,不过他对兔兔没什么同情心,但是也养了只小狗,所以拥有健康的人格;然后悲惨的转折也有——十四岁一场大火烧掉了他爱的一切,他才知道他的世界那么小,就房子那么大,爸爸妈妈哥哥小白狗,火一口就可以吞掉,从此他孑然一身;最后是好的机遇——他们这个村离睡美人的城堡很近,共享一片森林,他们这半边郁郁葱葱,另外半边也郁郁葱葱,但是被施了魔法,地上有一条不甚明显的焦痕,一个人一生只能踏入那个圈中一次,进去再出来,就再也看不到那条线更不用谈重新闯关了。

想做传说还能让你无限续命一试再试啊。

吴世勋在那个圈外晃过好几次,倒没觉得恐怖,说是有龙什么的,也没谁拿得出证据,经常有人有去无回倒是真的,还有不少装作自己进去过的,大多是像他一样的猎人,把这个当作谈资在村中最便宜的小酒吧里大吹特吹,说自己大战恶龙啥啥的,有人说龙是红的有人说龙是黑的,编料也不统一一下说辞。

这晚就是这么个情况,一群人开始争龙息是闪着金光是银光,最后握手言和说可能是遇上两只不一样的了。吴世勋嗤笑出声,抱着啤酒杯在角落嘟囔一句,得,睡美人太无聊在里面开了个驯龙场是吧,结果被好事者揪出来舌战群醉。

吴世勋自己也没少喝,跟一群酒鬼拉拉扯扯,他觉得大家都是胆小鬼,没有谁踏进过魔法森林。就前不久,来自遥远北方国度,用鲜花铺路的浮夸王子,披着华丽戎装大张旗鼓地进去了,然后呢,都没有然后。就他们这群浑身上下最贵的东西——猎人赖以为生的刀,都比不上的人家身后一寸花瓣路值钱的穷光蛋也不要装大胆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路过人家学堂人家老师就是这么说的,穷光蛋没有梦想,只有生活。后半句他自己说的,他感觉比什么基础什么建筑的简单易懂多了,更适合流芳百世。

“说人话!龙息跟建筑有什么关系!”

吴世勋摇头,就知道自己不该装逼,他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自己站在吧台上给一众文盲猎人开小葵花大讲堂。

第二天,吴世勋没睁眼就能感受到鸟语花香,宿醉带来的头疼在他太阳穴一跳一跳,他稍一回忆,想大概是讲课讲到户外去了吧,扶额坐起来,吴世勋睁眼,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小动物在自己身上拉屎,没有,万幸,就怕哪个不长眼的用尿把他标记了。

衣服上有些黑色的灰烬,他捻在手指尖搓搓,感觉是什么东西的灰烬,他四处看看,能看到身边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人的,动物的,他想大概是谁从篝火上蹭到他身上的。

他摇摇头,想着回家再睡一会儿,手掌一撑地正要站起来,突然感觉手感不对,一低头,他手正按在那条传说中的魔法焦痕上。

冷静,吴世勋冷静。

他一边收回自己的手,一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苔藓的分布,太阳的方位……然后确定,嗯,他正坐在睡美人开龙主题派对的魔法圈中。

……

操操操操操操操!

“损色!怂x!”吴世勋破口大骂,一群大傻x,能看到分界线并成功地把他丢进去不正说明这群蠢货一次也没踏入过这个圈子吗?!

吴世勋气得眼前一黑。

认得不认得的都先狂骂一通,骂得累了,吴世勋休息一下,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翻个身就可以滚出魔法圈,二,进去救公主,假设里面真的睡了一个公主他一亲就醒,再假设恶龙都是人们瞎吹,再再假设失踪的那些人儿只是从别的方向安安静静地回家了……啊,还有个三,骂人骂到他不得不因为太口渴做出必须移动去寻找水源的选择。

要不试试吧?一生一次的机会,戴着玻璃珠串的吉普赛人真的有拉着他的手说他会娶公主欸,要信一下吗?

那个黑色卷发的女人惊恐地睁大双眼的样子他还记得,他跟家人逛游牧民族的移动集市,那个人从某个帐篷的缝隙里冲出来,苍鹰捕猎般钳住他的肩膀,瞪着他,棕色的指尖隔着一层空气在他额头上画十字,进而抓着他的手腕描绘他的掌纹,神神叨叨搞完一套,最后满脸凝重地跟他说,你会跟王子结婚。

吴世勋父母略尴尬地把自己儿子从奇怪的陌生女人手中夺回,说你看错了,我们这个是儿子。

这对朴实善良的夫妇,因为老大是儿子了,二胎就想要个女儿,生的是儿子也要认,但在儿子学会反抗之前,偶尔打扮成小姑娘也是很开心的,吴世勋也长的精致,倒是可以蒙混过关。这次吴世勋就穿着个小裙子,手里举着一根据说是吉普赛人横渡蓝洋从东亚小岛带来的苹果糖。

吴世勋不记得那个女人听了父母的话做了什么表情,他记得苹果糖很甜,拥有鹰爪的女人脖子上那串玻璃珠颗颗都很大,比他的苹果糖还要大,不重吗?脖子不会酸吗?他记得那串玻璃珠疯狂抖动,然后那个女人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看错,我用我的祖先起誓,要么嫁王子,要么娶公主,这是会终结传说的孩子!”

回忆以女人尖叫着被族人拖回帐篷告终。

从自己的男性身份,以及一穷二白的背景上来看,他娶公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酒鬼朋友扔到圈子里,又赶上流星雨定向砸死恶龙,以及路上所有他打不过的神兽突然暴毙,还得他找得到城堡没有一个不小心走出圈去,还得真的真的真的存在一个不只是他,他爸还没有出生就已经在城堡里睡觉、等着不知道谁给她一个吻的、被降了这么一个糟心的咒语的超倒霉公主。

吴世勋观察四周,因为鲜少有人出入,圈内的森林还要更茂盛一些,枝叶错综交叠,抹不去的传说色彩此刻仿佛具象出了实体,云雾般从远处溢出。

吴世勋心想,搞不好里面真的有龙。

公主真的很倒霉,万一吻醒她的,是个她很讨厌的人呢,会宁可再睡一百年吧。

吴世勋起身,往圈内走,也不敢深入,只是想寻找水源。

主要是出去就进不来了,就算不能救公主,也不能白来一趟,吴世勋想着能看见龙的一坨屎他也是赚到了,但是他以前没有见过龙屎,现在见到了也不知道那个是吧,但是如果见到一坨闪着金光的屎,也够他吹牛逼的了。

吴世勋胡思乱想着,蹲在小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手舀水洗了把脸,他看着流水中自己模糊的轮廓,想我这么帅,穷一点也不要嫌弃了,每天健身(打猎)身材也很好啊,公主有城堡有钱就好了,我就负责貌美如花。

其实身处森林中,耳边时时刻刻都有着各种声音,鸟鸣虫鸣风吹树叶小兽跑动,优秀的猎人就是要从这些声音中提炼出自己需要的信息,此刻,吴世勋感觉到身后那片灌木丛中有个幼小的生物路过,不过不是危险的生物,吴世勋没费什么力气就从草丛中拎出了一只兔子,他正好饿了。

 

 

2

 

 

人类一踏进圈子,张艺兴就感觉到了,他化身成一只小羊羔,轻巧靠近,夜色中一群酒鬼互搭着肩膀踉踉跄跄远去,他的圈子里躺着一个呼呼大睡同样一身酒气的醉鬼。

张艺兴回头看着森林深处,龙在沉睡,张艺兴有些不忍,他猜这应该就是附近村民喝醉之后开的无聊玩笑,明天酒一醒就要后悔的,他用自己的角顶着那个人,想要在龙醒来拿他做夜宵或者早茶之前把他顶出圈子去。

张艺兴好不容易把他顶成侧身的姿势,就差一点点,那个人就要失去平衡,掉出圈外,张艺兴的羊角在空中倏然过线,空气中有火花,小羊羔跌落在地,随之跌落的还有那个笨重的倒霉蛋,打着呼噜睡在龙的地盘。

张艺兴用羊蹄子轻轻碰自己的犄角,看到月光下雪白的蹄子蹭到了一些黑黑的东西,虽然不痛,但是张艺兴绝望地意识到这是他的角烧焦了。除非有人类出于本心与爱带他走出去,他要永远被禁锢在这里做魔咒的仆人,哪里出圈烧哪里,so easy。

张艺兴也躺了一会儿,为自己的角难过,他心想活该就让你被吃掉好了。

小羊羔在地上打了个滚立起来,想回自己的小窝去睡觉,跑两步又折回来,想着最最后试一次。

张艺兴犹豫一秒还是没有化身成人,意识到作为人形不管哪个部位出圈都将是不可挽回的痛,便低头再此用自己的角顶起了昏睡的巨龙的昏睡的早餐。

这次还没来得及顶起来,猎人强壮的的手臂一扫,小羊羔就被推开了。

张艺兴觉得难以置信,气得羊蹄子在地上一蹬一蹬,管你去死!

 

 

3

 

 

张艺兴心里惦记着睡在边边的傻瓜,不知道是被当做早餐吃掉了,还是夜半自己翻身出去了,起了个大早,变成一只鸟,站在枝头冷眼看吴世勋骂街,他心想,骂再大声一点啊,再大声一点啊,待会儿龙就伸舌头把你舔走,没反应过来就被吞下去了,笨蛋。

其实出去就好了,一步就出去了,但是好像大家就是忍不住,就是觉得自己是那一个,特別的那一个,没被龙咬过都不知道痛地往里跑。

但是这些话他不能说的,很多话他都不能说。

张艺兴看着吴世勋对着水中倒影臭美的一脸蠢样,想着这家伙都用不着我出手,很快就会被吃掉了。

他振翅刚要飞走,就看吴世勋从灌木丛中揪出了一双耳朵,连着一团毛茸茸——那是张艺兴的兔子。

不要揪耳朵!

张艺兴摇着翅膀发出喳喳尖叫,他是不是上辈子欠这个家伙的!

张艺兴发誓,这个人,要是敢把兔子怎么样,他就立刻马上当即把龙叫过来咬他体无完肤,最好现在把兔子放回地上然后转身走人,那他就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4

 

 

吴世勋摸摸自己瘪瘪的肚皮,又伸手戳戳兔兔软软的肚子。

“你这个小家伙倒是吃得蛮好。”

短毛短耳朵圆眼睛大脑袋,是长不大的侏儒兔,吴世勋想想,咽口口水,指着小白兔,威胁说:“在我衣服上拉屎就把你烤了。”

一只手扽开前襟,另一只手一缩,吴世勋把刚抓的兔子放进自己怀里,拿回去哄面包店的小千金吧。

吴世勋想了想,没准小姑娘会给他一小块奶油蛋糕什么的,上面要是再点一颗樱桃就更好了。他是真的饿了,仿佛已经可以闻见热腾腾的鸡蛋糕香味,小姑娘一手抱着兔子,一手举着蛋糕,说哥哥给你,吴世勋接过,手指头上也染了香气,他吸着鼻子起身。

昨天是他生日,今天吃蛋糕也不算太迟。

所以也不算太亏吧,抓到只侏儒兔。

吴世勋开始往圈外走,路过果树,护着怀里的兔子一蹦,从树上摘下颗果子,往衣服上擦擦就要吃,嘴一张又一闭,不对,魔法界内的果子,吃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吴世勋攥着果子,拉开衣服警惕地看着怀里的小兔子,想这小家伙待会儿不会突然变身成巨龙吧。

吴世勋直觉身后有危险,往旁边猛一倒,与一只从他背后突袭的狮子擦身而过。

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之前毫无知觉,吴世勋在地上又一滚躲过狮子的下一轮攻击。

雄狮的鬃毛随着它的怒吼在空气中颤栗出令人恐惧的纹路。

吴世勋把兔子放在地上,眯着眼睛拔出刀来,翻身跪立做出防御姿态。

小白兔被狮吼震慑,反应过来开始往吴世勋身后,即远离狮子的方向跑。

狮子扑过来,吴世勋对于这个级别的野兽向来抱着能躲就躲的态度,侧着身子闪过,却不免注意到狮子仿佛看不见他似的直往他背后冲。

生日蛋糕!

吴世勋下意识追上去,刀砍空,剁起一片泥土,吴世勋另一只手薅住了狮子尾巴,他自己都把自己吓死了,居然为了生日蛋糕这么拼,但既然抓住了就攥紧,猎人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吴世勋右手举起刀就要砍。

手起刀落,吴世勋只觉左手心一空,眼前亦然,雄狮凭空消失,一只小鸟扑扇着翅膀从他眼前飞走。

吴世勋见过很多戏法,吉普赛人的帐篷里八旬老妪走到平面玻璃后展现出十八少女的青春光彩,戴着皱巴巴尖帽的女巫骑着扫把横跨教堂屋顶,十字架下的神父喝一口热可可后身体悬浮远地寸许。

可那些都是假的,那个烧焦的圈圈都有可能是某个无聊祖先的恶作剧,传说都是无聊人们的口口相传,相信了的远道而来的勇士因为不想承认自己被骗默默离去,有去无回的村民是借故离家出走——吴世勋有一套自己的无神论解释。

但是这一刻,魔法在吴世勋眼前变得无比真实,他想他要是踏出那个圆圈他就真的再也不会找到睡美人了,而且这里真的有巨龙。

吴世勋确定那不是他世界观崩裂之后的幻觉,如果他的判断没有因为过于震惊的现实碰撞而出现谬误,根据由远及近的灼热呼吸判断,正在靠近的那个生命体鼻孔大到他能把自己的腿塞进去。

他要是能把两条腿都插到龙的鼻孔里会很搞笑啦,就是真的可以吹一辈子的那种牛逼,但是吴世勋不打算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开玩笑,捞起小白兔起身就跑。

“这边!”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影抓住吴世勋的手臂,把他拉往另一个方向,吴世勋来不及思考,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跟着那个人跑了起来。

 

 

5

 

 

养宠物很危险,张艺兴总结。

“哇,你刚刚听见没有?是龙吧,超大只的动物,是龙吗?还是什么?你见过吗?感觉你蛮有经验的,吓死我了。”吴世勋惊魂未定,拍着胸脯,气还没出喘匀又说:“哦对,你从哪来了,怎么突然出现。你有看见一只狮子吗,刚我遇见一只狮子,然后狮子变成了鸟!我就抓着狮子尾巴呢!然后!它变成了一只鸟!一只鸟!飞走了!还有龙!”

张艺兴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果子递过去,希望能堵上他的嘴。

“谢谢。”吴世勋用衣服擦擦就开始吃,但是嘴上还是停不下来,一边喷着汁水一边难掩激动地说:“哇,我跟你讲,我以前从来不信的,我们片区的神父,天天要给我表演升天,要我给他的教堂捐钱,拜托,那个教堂已经比我的草屋还要豪华了,我有钱给他造房子我干嘛不修我自己的。其实也没有很破啦,我说我的房子,我自己建的,还不错。谢谢你救我啊,你要不要来我家做客,一顿肉汤还是有的。”

张艺兴抱着膝盖一直恹恹地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吴世勋劫后余生的絮叨,听到“肉汤”,他突然挺直,瞪大眼睛盯着吴世勋的胸口。

吴世勋注意到张艺兴的目光,低头,“啊,”吴世勋敞开衣领露出兔子毛茸茸的脑袋呵呵一对小耳朵,“你注意到了啊,不过不是这个,我家里还有一块风干牛肉,我们吃那个。”

“那你抓兔子做什么?”张艺兴抿着嘴唇问,多少有点咬牙切齿。

吴世勋被问住了,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用小兔换蛋糕是不是有点复杂,还要解释一大堆,比如小姑娘被她吓哭所以哄她一下,比如昨天是他生日,比如为什么寿星要自己买蛋糕……千言万语化成三个字。

“储备粮?”

吴世勋被张艺兴凶狠的目光吓到了,想着对方这么饿啊,还把果子给他吃了,感觉人不错呢,不过用一个果子换兔肉吃,不要这么会做生意吧。

“你不嫌弃的话,”吴世勋伸直手臂把自己咬得惨不忍睹的果子递过去,“我没病,很健康,所以口水应该也蛮健康。啊这边还有一点,你可以咬这边。”吴世勋反手看见果子还有一块好皮,扭着手腕展示给他看。

张艺兴仿佛被恶心到了,把头扭开,说我还有。

吴世勋没有客气的打算,耸耸肩把果子送回嘴边,大口嚼,现在脑子冷静一点,他又从头问一遍问题,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

“你叫什么?”吴世勋说,“我叫吴世勋,就住在童话镇,就是离这里最近的那个镇,不过我觉得说是村子更准确吧,毕竟太小了,只是因为离睡美人近而有点名气而已,名字也起得太随意了,谁起的。啊对不起我一紧张话就很多,毕竟我刚才经历了三观的重组,现在还有点心绪难平。真的,狮子变成了鸟,我亲眼看见的,抓住的。然后还有龙。”吴世勋一会儿做紧握的动作一会儿手指双眼意在强调。

张艺兴看着吴世勋浮夸的动作,莫名觉得身上某个部位有点疼,他说:“张艺兴。”

“哪里人?”

“跟你一样。”

“欸?真的?你住哪里?”

“也没有那么小,我是说童话镇。”张艺兴低头揪手指甲旁边翘起来的死皮。

“你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有看见龙?你有看见狮子吗?这个石洞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张艺兴反问。

“我跟你讲,我真的很无辜,昨天在可可饭酒吧,我跟人家吵架,哇吵什么我就不说了太智障了,反正就是他们一群人说不过我,不爽我,就把我丢进来了,吼,你说,缺德不缺德。”

吴世勋虽然嘚吧了一大堆,但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原目的,一抬下巴,简单地问:“你呢?”

张艺兴缓缓地回答,他说过太多的谎话,他需慢慢说,要记住,跟这个人这么说的,前后要对得上。

“比你早一段时间,没看过龙,刚也没看见狮子,这个洞早几天发现的。”

吴世勋不着痕迹地用目光搜寻了不大的山洞,又问:“你晚上睡这里?”

张艺兴点点头。

吴世勋沉默,他知道张艺兴撒谎了,周围环境是不说假话的,这里完全没有生活痕迹,他纵横丛林不少年了,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但是一瞬间他又想明白了,张艺兴肯定是把他当竞争对手了,于是开口解释:“我没打算找睡美人,我正要出去的,回家。”

说完又觉得好像欲盖弥彰,他低头笑了,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朝张艺兴的脚边丢过去。

“喂,我是猎人,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想要救公主。”

张艺兴捡起小石子丢回去,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说不想救公主?”

吴世勋用舌头扫过牙龈,思绪在他嘴边打转,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肚子很适时地化解难局,咕咕叫了一声。

张艺兴也听见了,扑哧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果子递过去。

“还有你就都拿出来吧,我真的饿死了。”

张艺兴摇摇头,说没有了,手臂放在膝盖上,下巴蹭着手臂,看着吴世勋大快朵颐。

“我连自己都喂不饱,我怎么养公主,她是不是还有一百八十个仆人,仆人还有自己的家人,家人还有家人,养不起。”

“公主有财产啊。”

“谁知道她的财产是什么,万一是,”吴世勋想了想,“是什么,会坏的、会随着时间流逝贬值的东西呢,一座山的胡萝卜之类的,这么多年过去都烂掉了,我只救醒了一个硕大的拖油瓶。”

“是金子,不会坏的,很多很多的金子,还知道十个秘密金矿的位置。”

“你怎么这么了解?”吴世勋一吓。

“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呢,原来不知道吗,那都是冲着公主来的吗?”张艺兴眼睛里是真的疑惑,“公主有什么好。”

“我不知道而已,我不保证别人不知道。”吴世勋摆摆手,“我不怎么关心这个。”

“为什么?”

“就,很不现实啊。”

“现实?”

“唉我也不知道了,毕竟我刚才看见狮子变成鸟,什么是现实什么是魔法我也不知道了。对了,你比较有经验,帮我看看,我的兔子不会待会儿又变成什么,不是兔子的东西吧。”

吴世勋一手从兔子前腿下穿过,一只手托着兔子屁股,把兔子递给张艺兴。张艺兴双手交叠呈碗状,等着接,吴世勋却又把手缩回去了,把兔子塞回自己怀里,还理理前襟一副要隔绝兔子和张艺兴的样子。

“兄弟,你的眼神太炙热了,看着怪吓人的。”

张艺兴忙看向地面,眨眼,生硬地转移话题:“那我说了你有心动一点吗?”

“说什么?你是不是真的没遇见过会变身的小动物,我看你一点都不害怕,一心想吃兔肉。”

“我不是想吃,我就是……金子,有心动吗?”

吴世勋动作一顿,说道:“说不心动是骗人的,不过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吧,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了,没必要折腾,一个不小心会死的。啊我不是说你在送死,你有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

吴世勋补充完最后一句,觉得画蛇添足了,在说人家就是去送死一般,但是张张嘴也不知道要怎么挽救了。

张艺兴心想,我可没有选择,我什么都没有,有只小兔子还拿不回来。

一个不注意,张艺兴又开始直勾勾地盯着探出个小脑袋正在用爪子搓脸的小兔了,他说:“兔子是我的。”

吴世勋一愣,掩好兔兔,回:“那睡美人是我的。”

“不是,我是说,这只兔子,之前就是跟着我的,是我的宠物,是我的朋友。”

“睡美人跟我前世有约,今生亦有缘,是我的订婚对象。”

“你……”

“我?”吴世勋笑,拍拍屁股站起来,说:“我去外面看一眼。”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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